序
一眨眼間,<僧伽>已發行了六年,而「水月抄」就這 樣陸陸續續地也寫了近六年。回憶當初寫此專欄的原意,不 過是希望透過「知性」和「感性」的方式(雖然做得不太好), 隨緣地在雜誌上與同參道友們聊聊,瑣碎地談一些出家人的 家務事,並未想刻意傳達些什麼。基本上,那是一種傾向軟 性的心靈表述,在這樣的思想剖白中,或許可以讓彼此交換 一些意見、看法,發揮一些鼓舞和激勵的作用,同時也在出 家的生涯中,相互觸發一些佛法的認知和啟示。因此寫作中 盡量避免刻板的說理,或嚴肅的評論,是<水月抄>的基本 風格。雖然有些時候,在某種論題上,仍不免說理或評論, 但大部份其實都是當時心情的自然呈現,結集時並未刻意加 以修飾。
六年下來,儘管當初的寫作心態基本上未變,然而六年畢竟是一段不算短的歲月,這期間:個人的生活環境,由繁忙多元的四眾道場,變換到閒暇單純的山間茅蓬,再由獨住茅蓬的隱居生活進入到純男眾共住的十方自修道場,生活上的改變不可謂不大。個人的學修內涵,由廣泛多面的涉獵,漸漸地傾向專宗與融合;由多樣性的嚐試,逐漸地朝向固定式的實踐。對教界的態度,也由熱切改革與書空咄咄,漸次地沈澱和落實為審時度勢與隨緣盡份。這六年間,經歷了台灣政治的重大改革、先母的重病與往生、律儀生活的更 完整實踐,以及教內公眾事務的重新投入......等等。種種的歷鍊,已使得當年的濃厚理想色彩,漸漸地蛻變為踏實與穩 重。雖然這些年來,既有的目標未曾改變、堅持不曾放鬆、 原則亦沒有放棄,然而畢竟看的人多了,遇的事也大了,對於人性、根機與共業、因緣......等等的體認也相對加深了許 多。因此了解到:很多事情其實牽涉的是複雜的共業因緣,很多改革需要的不只是理想與勇氣,更需要的是道德的感召 與無心插柳式的機緣成熟。而這一切,都勉強不得也急躁不得,更是投機不得也怨惱不得,一切都只能從隨緣盡份的「修 自己」做起。那怕再不合理的事情、再難以接受的事件,當它發生的時候,生氣、逃避或感歎都沒有用,你只能更加努 力地自我忍耐、懺悔與調適、轉化,其他別無辦法!
另外,在自我道業的提振方面,六年來在種種歷境對緣 的沈思與反省中,透過對法的修習與體認,著實在自己的人 格與思想上,起了許多調整與轉化的作用。有不少自己所習 以為常的不當習性,以及一向所缺乏的資糧與能力,就在這 人的應對與事的磨難等經驗當中,一點一滴地認清、修正與 補強。從而使得自己對於一生的修道規劃、今後努力的重點, 以及缺點的改進等等,有了更明確的體認。總的來說,無論 是對外的看法與希望,或對自己的認知與安頓,「凡事皆當 體察因緣、反求諸己,方能與道相應」,是這段歲月當中一 再體會到的道理。
依於此一體認,六年來<水月抄>的風格與內涵,其實一直在看似沒有多大變化的筆觸當中,逐步的反省、摸索和蛻變。今日所呈現的<水月抄>,與其說要對大家表述些什麼,倒不如說是一次次學人對自我道業、道心的檢視記錄,或法理、行事的探討心得。每三個月、三個月,隨著生命業緣的不停推演,在一切生活中的人事運為當下,選擇數項與修道相應的感觸與所思,透過文字的自我剖析與思考整理,<水月抄>努力地以坦誠不造作的態度,呈現著屬於出家學佛者的各階段修道省思。它可能是一段感動、一種懺悔、一篇勉勵,也可能是一段意有所指的說理、一些對時下教界現象的評論、或一份熱血沸騰的感慨與呼籲。有時候它可能充滿光與熱,有著不可藥救的理想色彩;有時又可能充滿著無奈與無力,似乎一切皆了無意趣,但無論如何,寫作的動機用意,永遠是積極向上的。固然,<水月抄>不代表真理,但卻記錄了學人追求真理的痕跡;仍有諸多不成熟,但卻代 表了學人尋求成長的努力。
因此,表現成熟或繃著臉孔講話,並非<水月抄>的目的;而代表真理、模範未來,恐怕更非學人所能。之所以取名為水月抄,不過是想在一連串空華水月的夢幻佛事當中,隨緣隨份地,抄下一些法義思索的雪泥鴻爪,留給自己一些警策,同時也帶給同參道友及後來學者一些啟示。在這層意義下,<水月抄>其實從未刻意說些什麼,也不想特別傳達 些什麼,或許對出家仍不免有一點要求,對僧團也少不了有 一些期許,然而那不過是自我檢省後的一抹誠懇。供養同道,也提醒自己:在懈怠的時候,生一股力量;在迷惑的時候,給一份篤定;在煩惱的時候,來一帖清涼。它不是高高在上的訓示,只是一種親切的促膝長談,或許有時候仍不免嚴肅,但應該不減那份屬於修道的真誠與互勉。最後,普願現在、 未來,一切見者、聞者,悉發菩提心,圓成無上道。是為序。
民國第二丁丑年.暮秋
燒雪 序於台中
